去年，《中国算盘与珠算文化》作为安徽省首批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的项目，已经正式向国家文化部申报。对申报书中提及的"被用作日本珠算史研究会会徽图案"的"徽州银锁算盘"，许多读者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希望获悉更多关于"徽州银锁算盘"的信息。
其实，在琳琅满目的算盘世界里，中国古代的银锁算盘早就引起而且越来越引起人们的关注。围绕着银锁算盘而营造的神秘态势，一时间云遮雾罩神秘兮兮：什么“在国内仅鲁迅博物馆有一块”呀，什么“目前全国已所剩无几”呀，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呀，什么“访遍神州大地终于觅到一只”呀……不一而足。但最为登峰造极的消息，恐怕还是要数“日本珠算史研究会已将中国银锁算盘图案作为该会的会徽图案”最令人感奋的了。
那么，这银锁算盘到底是何样珍稀尤物？银锁算盘是否真的是绝无仅有？银锁算盘何以如此珍贵？银锁算盘的研究价值有哪些？对这些有趣话题的探究、介绍和考证，便成为本篇小文的架构。
关于银锁算盘的概况
目前珍藏银锁算盘最多的当属安徽省黄山市程大位纪念馆了，我们对该馆馆藏诸多银锁算盘中的5只品相完好、特点各异的银锁算盘进行了科学的测绘和归纳，从而给出以下关于银锁算盘概况的统一描述。
银锁算盘是明清时代江南一带(主要是徽州地区)佩挂在孩童胸前的、镶有算盘等物什的银制民间工艺品，它由项链、簸盘主体和悬垂饰物三个部分组成。簸盘主体均为圆形，直径约55毫米，形状酷似一只江南农村以竹篾编制的盛晒农产品和簸扬农产品中弃物的簸盘，只不过它是用"银篾"编结而成，因此工艺特显精致。在高约为5毫米的簸盘圆边围成的圆形容具里，正中间位置镶有一只有镜托的或凸或凹的圆型银镜，银镜左边为一部线装书，上刻“通书”字样，银镜右边为剪尖朝上的剪刀，银镜上、下方物什分别为盒装盘秤、尺子与算盘，其上下位置视银镜凸凹而异：若为凸镜，则算盘在正上方，尺子和盒装盘秤在正下方；若为凹镜，则正好相反。盒装盘秤上一般刻有“正”字，而算盘则多为上二下五珠的7档或9档算盘，银制算珠在银制珠杆上活动自如。上述物什均为银质手工工艺品，形状逼真，造型美观，布置得体，浑然一体。
必须指出的是：上述银锁算盘概况是建立在对诸多银锁算盘进行统计学范畴内的去异求同基础上的描述，具体到某个个体时仍有细微差别，比如：有的中间银镜变成了一只八卦太极图，有的簸盘底板不同银篾编织，而代之以在银板上阴刻出八卦图案和十二生肖动物花边图案等。我们认为，这些差别除了审美学和工艺学上的意义之外，对于银锁算盘文本意义的研究是没有丝毫影响的。
关于银锁算盘的民俗
现在我们可以通过对银锁算盘的民俗学意义的介绍来解开“踏破铁鞋无觅处”的迷底了，因为资料显示：好多寻觅者虽然天南地北到处寻觅，却始终没有涉足银锁算盘的诞生地和主产地安徽省徽州地区(今黄山市)，这就有点类似“缘木求鱼”了。
原来这银锁算盘诞生的时代，正是历史上徽商“雄踞中国半壁江山”的明清时期，其诞生地又是徽商的故里和明代珠算宗师程大位的故乡，因此可以说：没有徽商就没有银锁算盘。换言之：银锁算盘是徽商发韧与徽州民俗相结合的产物。
古徽州把孩童周岁雅称“晬盘之喜”，俗称“抓周”、“试儿”。按《辞源》解释，这“晬盘”指的是“周岁陈设”，说的是古徽州民间孩童周岁仪式上陈设物什让其抓取以卜未来的一种民俗活动。最初的时候，是“男则用弓矢纸笔，女则用刀尺线缕及珍宝物玩置儿前，观其发意所取，名之为试儿”(《颜氏家训》)；后来则进化为“由外婆家送衣服、手镯、银项链、玩具等，贺客道喜送红纸包。桌上竹篾盘里置笔墨书砚玩具等物，任婴儿抓取，以此预卜其爱好”(《徽州府志》)；及至银锁算盘诞生之后，这个徽州周岁民俗则一律沿袭着这样的场面：在宾客满堂的晬盘之喜的主宾席圆桌上，穿戴一新的周岁孩童被放在圆桌面上，红绸布蒙住了他(她)的双眼。鞭炮、吹打、欢呼声中，外婆郑重地把她最珍贵的周岁贺礼--银锁算盘置于圆桌之上(这时候大家看到，若是凸镜的，肯定这孩童是男孩；若是凹镜的，则肯定是女孩，泾渭分明，不得失误)。后由孩童母亲将孩童伸直中指的小手引近银锁算盘，于众目睽睽、众人屏息凝神之下，孩童中指最先触到银锁算盘上的什么物什，就会引来周遭宾客与此相应的贺辞，比如：触到通书，人们的贺辞是“知书达理中状元”；触到剪刀，人们的贺辞是“心灵手巧手艺精”；触到尺子，人们的贺辞是“知长知短有分寸”；触到银镜，人们的贺辞是“明镜高悬主公道”；触到盘秤，人们的贺辞是“知轻识重有份量”；触到算盘，人们的贺辞是“精打细算大发财”。当然，这些贺辞对于每位晬盘之喜的周岁孩童来说只能享用一条，而其他的均为随机备用的，因为他(她)只能触摸一次。这段晬盘之喜的高潮戏过后，母亲便解开孩童眼部的红绸布，外婆一边反复念叨着刚才的那句贺辞，一边喜滋滋地把银锁算盘佩戴在孩童的胸前。从此，这只银锁算盘将伴随着孩子度过他(她)的孩提岁月；从此，亲友们也将密切关注着这只佩戴在孩童胸前的银锁算盘，拭目以待着那句贺辞显灵时刻的到来。
关于银锁算盘的研究
关于银锁算盘的研究，是个趣味横生且意义深邃的课题，其中有前文涉及到的银锁算盘进化成型简史的工艺学研究和晬盘之喜的徽州民俗学研究，而且更包括了珠算史与社会学等诸多方面的崭新视角的研究。
银锁算盘在徽州民间是称作“长命锁”的，按照徽州民俗学的观点来审视，银锁算盘上的六件物什，“剪刀”和“银镜”属于驱邪降妖之物，直到现在，人们仍然可以在徽州一些古民居门窗上方见到高悬着这两样物什以驱邪图吉的景象。“通书”泛指读书，“尺”、“秤”和“算盘”概指经商。于是，银锁算盘的潜台词就是藉此驱邪图吉，以保佑孩童日后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读书与经商。这就与徽州学意义上的民风论述取得了莫大的趋同，即：“平安、读书、经商”构成了古徽州人的生活主题。“读书好营商好效好便好；创业难守成难知难不难”、“几百年人家无非积善；第一等好事只是读书”等古徽楹联便是当年最真实的写照。这种针对当时“重农抑商”政策的叛逆行为，除了得益于“山高皇帝远”的古徽州偏僻闭塞之外，当然也与徽商的实力雄厚莫奈其何有关。
为什么凸镜的银锁算盘中算盘位于上方，而凹镜的银锁算盘中的算盘位于下方?这是与古徽州男女地位悬殊和徽商故里对算盘的神圣至尊风气有关的，它象征着女孩长大了即使操持算盘也只能理理家中厨下的小财，而男孩长大了要理的却是商海之上的大财。而算盘能够荣登“长命锁”宝座占踞一席显要之地，则打上了浓郁的徽商色彩，这种民俗风景是别处所罕见的，也是珠算史研究所不应忽略的。
关于银锁算盘的名称
目前关于银锁算盘的名称有些混乱，有的称之为“饰物算盘”，有的称之为“百眼筛算盘”，有的称之为“项链算盘”，令人莫衷一是，现在是到了拨乱反正统一名称的时候了。
“百眼筛算盘”的名称显然是不符合银锁算盘实际情况的，从外形结构来看，显得过于名实不符，因为实际上它是一只无眼的簸盘，并非有眼的箩筛；“项链算盘”的名称也有以偏概全之嫌，因为银锁算盘的主体是镶有算盘等物什的簸盘，并非项链；“饰物算盘”的名称未免游离本意，因为银锁算盘的原本功能并非一件徒有美丽外观的饰物，而是一件有着浓郁实际意义和民俗内涵的传家之宝。
我们之所以认为“徽州银锁算盘”的名称是最为理想的名称，主要基于这么几点考虑：其一，长期以来，它在徽州民间一直被俗称作“长命锁”，但它又不是其他地方均有的一般意义上的长命锁，而是全银制作并独镶算盘图案的长命锁，故称“徽州银锁算盘”；其二，综观银锁算盘可以发现，最引人注目的物什便是那架或上或下的算盘，因此，“算盘”才是它的主题词，其他物什的作用都有些“众星拱月”的意味；其三，从工艺设计角度看，在直径只有55毫米的圆盘里，算盘就以其24×12的偌大尺寸占踞一方，足见其“喧主夺宾”之匠心；其四，称之为“徽州银锁算盘”，不会产生歧义、以偏概全、名实不符和喧宾夺主。因此，“徽州银锁算盘”的名称是最恰如其分的。
现在，我们要来回答这么一个问题了：为什么日本珠算史研究会，要采用中国徽州的银锁算盘来作为他们的会徽？主要原因有两点：第一，因为此银锁算盘的主产地古徽州，就是中国珠算宗师程大位的故乡；第二，程大位不但是中国的“珠算宗师”，而且也是日本的“算神”。正是由于当年程大位的珠算巨著《算法统综》东传日本之后，“开了日本和算的先河”，才有了日本的和算。这就是日本珠算史研究会为什么要用中国的“徽州银锁算盘”图案来作为会徽的奥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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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来源： 江志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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